小散亂碼頭遭遇轉型陣痛
沈老板站在大麻橋上往下俯瞰,眼神流露出一絲哀傷,從一條小水泥船到資本近千萬的碼頭,幾次轉型他都成功闖關,這次或許是最難的。切割機正在拆除碼頭最后一臺輸送設備,繁忙的場面如今一片冷寂:辦公室已經上鎖,堆場清空,剩下一個吊機孤零零地矗立在運河邊上。
桐鄉大麻鎮坐落于京杭古運河(杭申線)之畔,是杭州到上海的第一門戶,地理優勢得天獨厚,逐步形成了以煤炭、砂石料裝卸、過駁為主的碼頭格局。大麻橋下的4家年吞吐量在100萬噸以上,彼時十臺吊機一齊作業,抓斗翻飛、車水馬龍。
繁榮之下潛藏著危機。一方面,從碼頭拉貨的大載重車輛產生噪音和灰塵,影響到周邊居民的生活,對道路也破壞嚴重,投訴時有發生,甚至發生過村民堵路事件。另一方面,傳統的砂石料裝卸和過駁處于產業鏈的底端,競爭激烈。何去何從,沈老板感到迷茫。
規模小、分布散、設備和管理模式落后、貨源單一,大麻的問題也是桐鄉轄區碼頭狀況的縮影。桐鄉260多家碼頭,經營砂石料等建材的占到近60%,年吞吐量在萬噸級別的接近70%,碼頭輻射半徑大多不超過5公里。此外,零散的布局和各鎮區的發展規劃脫節,比如烏鎮的碼頭與景區發展品質極不相稱,石門白馬塘沿岸的10多家碼頭和農業生態旅游發展規劃相沖突。低層級的碼頭,粗放式的經營,無序的市場競爭,也造成了岸線資源的浪費,2013年桐鄉的泊位吞吐量利用率僅為0.81,平均每米岸線產生貨物吞吐量1292噸,碼頭效率低下使得臨港產業難以聚集。
更大的問題是對環境的破壞。去年開始,湖州進行礦山整治和限產,導致桐鄉建筑砂石料供不應求,石子價格一度從40多元/噸飛漲至100多元/噸。在高額利潤的驅使下,桐鄉很多砂石料碼頭就地搞起了副業,把水路運來的“毛石”粉碎成小石子,填補本地市場缺口。資本逐利的背后是慘痛的環境代價:航道上停滿了等待裝卸石料的船舶,漫天的揚塵、巨大的噪音,整個運河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場。梧桐港航管理檢查站的劉青松副站長每天都會駕駛海事艇在京杭古運河巡邏:“最瘋狂的時候,京杭古運河兩岸出現了10多家砂石料加工場。”看到滿目瘡痍的古運河,他心痛不已。很多加工場為了節省成本,泥漿水沒有經過沉淀就直接排入航道,使得運河水質混黃、航道淤泥堆積。“這種破壞性的開發對古運河是致命的,何況附近還有飲用水取水口,已經到了不得不出手干預的時候了。”
“兩只手”協調“出拳”
今年4月,“有形的手”應聲而擊。桐鄉市政府組成行業整治領導小組,對全市的30家砂石料加工企業開展分類整治:對違規占用土地和未批先建的22家企業進行強制關停、拆除生產設備,違規占地的必須限期復耕,剩下的8家也要接受合法性審查和行業標準提升。“我們要求碼頭后退30米,石料加工過程必須除塵除音。”桐鄉市副市長、整治工作領導小組組長朱明杰說。按照港航系統對于碼頭水污染防治的要求,砂石料碼頭要建立陸域前沿擋水裝置,沿河部分還應有一定距離的綠化帶。
關停22家企業是否會帶來本地砂石料供給短缺?從目前的下游產業反應來看,并不明顯。整治工作領導小組的市場調查顯示,30家砂石料加工企業年產能力約為120萬噸,而桐鄉本地的年均消費能力約為40萬噸,其余的由水路供給周邊縣市。“毛石粉碎是高污染的落后產能,桐鄉沒有義務為周邊地區提供配套。”朱明杰介紹,基于控量的思路,桐鄉將立足本地需求,設想建立7個砂石料加工點。而選址何處,整治領導小組將權利下放給各個鄉鎮,由他們從實際需求出發來決定。和砂石料加工企業一道被統一布點的,還有沿河的煤炭、砂石料等各類堆場,“很多只是供應臨近的村民建房,量很小,可以整合”。
至于7個加工點如何操作,將被還給“無形的手”發揮作用。由政府落實土地之后進行拍賣招租,中標的企業要繳納有限資源使用費和生態補償金,期限5年。首次拍賣以內部形式進行,面向之前被關停的22家砂石料加工企業,這是因為22家企業盡管存在非法行為,在整治過程中亦蒙受了重大損失,某種程度上也是為行業的轉型埋單。“必須要疏堵結合,也是考慮到減小社會矛盾。”朱明杰表示,陣痛和阻力不可避免,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而總量減少之后,我們也鼓勵原先的業主采用股份制的方式自行整合,但前提是注冊為有限責任公司。”